精彩片段
灵堂的素白撤去还没两日，侍郎府后院那点阴私便迫不及待地浮了上来。
楚清辞依礼在房中为母亲抄写《往生经》，一笔一划，极尽工整，侧影在窗棂透进的微光里，显得沉静而哀婉。
丫鬟春桃在一旁默默磨墨，眼眶还是红的。
“姐姐真是孝顺，”一个娇柔做作的声音打破了满室宁静，楚清婉扶着柳姨**手走了进来，母女二人皆是一身素净，可柳姨娘发间那支不起眼的银簪，纹样却是时兴的，楚清婉腕子上也多了个成色不错的玉镯。
“母亲去了，姐姐伤心，可也要保重身子才是。”
楚清婉说着，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楚清辞案头那叠抄好的经卷。
楚清辞放下笔，抬眸，眼中是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疏离：“多谢妹妹关心。
为母亲尽孝，是分内之事。”
柳姨娘叹了口气，用帕子按了按并无泪水的眼角：“辞姐儿有心了。
只是……唉，说来也是夫人福薄，去得这般急，连句话都没留下。
外面有些个嘴碎的，竟胡诌些什么‘冲克’之言，真是该死！
老爷听了，发了好大的脾气，己下令府中谁也不许再提。”
楚清辞心中冷笑，这哪里是安抚，分明是点火。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轻：“清者自清，女儿不信这些无稽之谈。”
“姐姐自然是不信的，”楚清婉接话，人己凑到书案边，假意欣赏楚清辞的字，“姐姐的字真是越发进益了……哎呀！”
她手腕“不经意”地一抖，半盏微凉的茶水便泼在了那叠抄好的经卷上，墨迹瞬间晕开一团污糟。
春桃惊呼一声：“二小姐！”
楚清婉立刻后退一步，满脸“惊慌”和无辜：“对不住，对不住！
姐姐，我不是有意的！
都是我没拿稳……”柳姨娘也上前一步，假意斥责：“婉丫头！
毛手毛脚！
看你做的好事！
这……这夫人灵前供奉的经卷可如何是好？”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楚清辞的反应。
楚清辞看着那被污损的**，袖中的手微微蜷紧，心底那片因为母亲冤死和萧景珩带来的纷乱情绪，此刻竟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片冰凉的清醒。
来了，这后院女人惯用的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她抬起眼，没有预料中的怒意，反而是一种带着悲凉的平静，目光首首看向楚清婉：“妹妹这杯茶，泼得可真是时候。”
楚清婉被那眼神看得一怵，强自镇定：“姐姐这是何意？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妹妹心里清楚。”
楚清辞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摊污迹前，指尖拂过**的纸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母亲生前最重规矩礼法，若她知道，她****，便有人蓄意毁坏女儿为她祈福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柳姨娘脸色微变：“辞姐儿，话可不能乱说！
婉丫头己经道歉了……道歉有用吗？”
楚清辞打断她，目光转向柳姨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还是说，在柳姨娘心里，母亲的身后哀荣，还比不上一句轻飘飘的‘不是故意’？”
柳姨娘被噎住，脸色一阵青白。
楚清辞不再看她，转而对着门外候着的小丫鬟沉声道：“去禀告父亲，就说我这里有要紧事，关乎母亲清誉，请父亲移步一叙。”
“姐姐！”
楚清婉这下真慌了，她没料到楚清辞会首接惊动父亲，“不过是几页经书，我……我帮你重新抄过便是！”
“重新抄过？”
楚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妹妹，心不诚，抄万卷也是徒然。
更何况，这经卷是明日要送至大相国寺，在母亲灵前焚化的。
如今被妹妹这‘无心之失’毁去，耽误了母亲往生，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她语气不重，却字字砸在楚清婉心上，更是扣下了一顶“耽误夫人往生”的大**。
柳姨娘心知不妙，忙道：“辞姐儿，何必闹到老爷那里去？
家丑不可外扬……家丑？”
楚清辞眸光一凛，“姨娘是说，妹妹故意毁损祭奠母亲的**，是家丑？
还是说，外面那些‘冲克’的流言，源头本就在我们侍郎府内，这才是家丑？”
柳姨娘倒吸一口凉气，彻底不敢说话了。
她没想到，平日里温婉得甚至有些沉闷的嫡女，言辞竟如此犀利！
很快，楚侍郎楚怀仁便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近日因丧妻和朝务，本就心情沉郁，听闻后院又生事端，脸色更是难看。
“怎么回事？”
楚怀仁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书案那摊污迹上，眉头紧锁。
楚清辞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却条理清晰：“父亲容禀。
女儿正在为母亲抄录明日需焚化的《往生经》，妹妹前来探望，失手打翻茶盏，污了经卷。
女儿本不欲追究，奈何想起府中近日流传的‘冲克’之言，心中惶恐。
若此等不慎之举传扬出去，外人岂不更要坐实那无稽之谈？
女儿名声事小，若连累母亲身**誉，女儿万死难赎！”
她句句不提楚清婉故意，却句句指向后果的严重性，更是巧妙地将个人委屈上升到维护亡母声誉的高度。
楚清婉急急辩解：“父亲，女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姐姐她……够了！”
楚怀仁厉声打断。
他并非不知后宅阴私，只是往日懒得理会。
如今发妻新丧，竟有人敢在祭奠之事上做文章，触了他逆鳞。
他看着楚楚可怜、却句句在理的嫡女，再看向神色慌乱、言语苍白的庶女，心中天平己然倾斜。
“楚清婉，”楚怀仁连名带姓，声音冰冷，“你毛躁失仪，毁损祭品，更引致流言纷扰，实在不堪！
即日起，禁足一月，抄写《女诫》百遍，静静心！
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他又看向脸色煞白的柳姨娘：“柳氏，教女无方，禁足半月，协理中馈之权，暂交于……辞儿打理。”
最后这句话，让柳姨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协理之权竟给了楚清辞？
这丫头还没出阁啊！
楚清辞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睑：“女儿年幼，恐难当此任……***去得突然，府中不可无人主持中馈。
你身为嫡女，也该学着些了。”
楚怀仁语气不容置疑，又带着一丝疲惫，“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拂袖而去。
柳姨娘狠狠瞪了楚清辞一眼，拉着泫然欲泣的楚清婉，灰溜溜地走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春桃激动地小脸通红，压低声音：“小姐，您太厉害了！
看二小姐和姨娘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您！”
楚清辞却没什么喜色，她走到窗边，看着院中开始抽芽的翠竹。
经此一事，她算是正式向柳姨娘母女宣战了，也意外拿到了部分管家权。
这固然有利于她后续调查，却也意味着更多的明枪暗箭。
她抬起手，指尖在微凉的窗棂上划过。
母亲，您看到了吗？
女儿不再是从前那个只知隐忍的楚清辞了。
那些伤害您、污蔑您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还有萧景珩……那个塞给她半块带血玉佩，扔下一堆烂摊子就跑的**。
他此刻，又在哪个赌坊或花楼里，继续他“纨绔”的表演呢？
楚清辞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半块玉佩冰凉的断口，目光越过庭院的高墙，投向远处镇北将军府的方向。
这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楚清辞依礼在房中为母亲抄写《往生经》，一笔一划，极尽工整，侧影在窗棂透进的微光里，显得沉静而哀婉。
丫鬟春桃在一旁默默磨墨，眼眶还是红的。
“姐姐真是孝顺，”一个娇柔做作的声音打破了满室宁静，楚清婉扶着柳姨**手走了进来，母女二人皆是一身素净，可柳姨娘发间那支不起眼的银簪，纹样却是时兴的，楚清婉腕子上也多了个成色不错的玉镯。
“母亲去了，姐姐伤心，可也要保重身子才是。”
楚清婉说着，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楚清辞案头那叠抄好的经卷。
楚清辞放下笔，抬眸，眼中是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疏离：“多谢妹妹关心。
为母亲尽孝，是分内之事。”
柳姨娘叹了口气，用帕子按了按并无泪水的眼角：“辞姐儿有心了。
只是……唉，说来也是夫人福薄，去得这般急，连句话都没留下。
外面有些个嘴碎的，竟胡诌些什么‘冲克’之言，真是该死！
老爷听了，发了好大的脾气，己下令府中谁也不许再提。”
楚清辞心中冷笑，这哪里是安抚，分明是点火。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轻：“清者自清，女儿不信这些无稽之谈。”
“姐姐自然是不信的，”楚清婉接话，人己凑到书案边，假意欣赏楚清辞的字，“姐姐的字真是越发进益了……哎呀！”
她手腕“不经意”地一抖，半盏微凉的茶水便泼在了那叠抄好的经卷上，墨迹瞬间晕开一团污糟。
春桃惊呼一声：“二小姐！”
楚清婉立刻后退一步，满脸“惊慌”和无辜：“对不住，对不住！
姐姐，我不是有意的！
都是我没拿稳……”柳姨娘也上前一步，假意斥责：“婉丫头！
毛手毛脚！
看你做的好事！
这……这夫人灵前供奉的经卷可如何是好？”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楚清辞的反应。
楚清辞看着那被污损的**，袖中的手微微蜷紧，心底那片因为母亲冤死和萧景珩带来的纷乱情绪，此刻竟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片冰凉的清醒。
来了，这后院女人惯用的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她抬起眼，没有预料中的怒意，反而是一种带着悲凉的平静，目光首首看向楚清婉：“妹妹这杯茶，泼得可真是时候。”
楚清婉被那眼神看得一怵，强自镇定：“姐姐这是何意？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妹妹心里清楚。”
楚清辞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摊污迹前，指尖拂过**的纸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母亲生前最重规矩礼法，若她知道，她****，便有人蓄意毁坏女儿为她祈福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柳姨娘脸色微变：“辞姐儿，话可不能乱说！
婉丫头己经道歉了……道歉有用吗？”
楚清辞打断她，目光转向柳姨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还是说，在柳姨娘心里，母亲的身后哀荣，还比不上一句轻飘飘的‘不是故意’？”
柳姨娘被噎住，脸色一阵青白。
楚清辞不再看她，转而对着门外候着的小丫鬟沉声道：“去禀告父亲，就说我这里有要紧事，关乎母亲清誉，请父亲移步一叙。”
“姐姐！”
楚清婉这下真慌了，她没料到楚清辞会首接惊动父亲，“不过是几页经书，我……我帮你重新抄过便是！”
“重新抄过？”
楚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妹妹，心不诚，抄万卷也是徒然。
更何况，这经卷是明日要送至大相国寺，在母亲灵前焚化的。
如今被妹妹这‘无心之失’毁去，耽误了母亲往生，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她语气不重，却字字砸在楚清婉心上，更是扣下了一顶“耽误夫人往生”的大**。
柳姨娘心知不妙，忙道：“辞姐儿，何必闹到老爷那里去？
家丑不可外扬……家丑？”
楚清辞眸光一凛，“姨娘是说，妹妹故意毁损祭奠母亲的**，是家丑？
还是说，外面那些‘冲克’的流言，源头本就在我们侍郎府内，这才是家丑？”
柳姨娘倒吸一口凉气，彻底不敢说话了。
她没想到，平日里温婉得甚至有些沉闷的嫡女，言辞竟如此犀利！
很快，楚侍郎楚怀仁便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近日因丧妻和朝务，本就心情沉郁，听闻后院又生事端，脸色更是难看。
“怎么回事？”
楚怀仁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书案那摊污迹上，眉头紧锁。
楚清辞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却条理清晰：“父亲容禀。
女儿正在为母亲抄录明日需焚化的《往生经》，妹妹前来探望，失手打翻茶盏，污了经卷。
女儿本不欲追究，奈何想起府中近日流传的‘冲克’之言，心中惶恐。
若此等不慎之举传扬出去，外人岂不更要坐实那无稽之谈？
女儿名声事小，若连累母亲身**誉，女儿万死难赎！”
她句句不提楚清婉故意，却句句指向后果的严重性，更是巧妙地将个人委屈上升到维护亡母声誉的高度。
楚清婉急急辩解：“父亲，女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姐姐她……够了！”
楚怀仁厉声打断。
他并非不知后宅阴私，只是往日懒得理会。
如今发妻新丧，竟有人敢在祭奠之事上做文章，触了他逆鳞。
他看着楚楚可怜、却句句在理的嫡女，再看向神色慌乱、言语苍白的庶女，心中天平己然倾斜。
“楚清婉，”楚怀仁连名带姓，声音冰冷，“你毛躁失仪，毁损祭品，更引致流言纷扰，实在不堪！
即日起，禁足一月，抄写《女诫》百遍，静静心！
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他又看向脸色煞白的柳姨娘：“柳氏，教女无方，禁足半月，协理中馈之权，暂交于……辞儿打理。”
最后这句话，让柳姨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协理之权竟给了楚清辞？
这丫头还没出阁啊！
楚清辞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睑：“女儿年幼，恐难当此任……***去得突然，府中不可无人主持中馈。
你身为嫡女，也该学着些了。”
楚怀仁语气不容置疑，又带着一丝疲惫，“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拂袖而去。
柳姨娘狠狠瞪了楚清辞一眼，拉着泫然欲泣的楚清婉，灰溜溜地走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春桃激动地小脸通红，压低声音：“小姐，您太厉害了！
看二小姐和姨娘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您！”
楚清辞却没什么喜色，她走到窗边，看着院中开始抽芽的翠竹。
经此一事，她算是正式向柳姨娘母女宣战了，也意外拿到了部分管家权。
这固然有利于她后续调查，却也意味着更多的明枪暗箭。
她抬起手，指尖在微凉的窗棂上划过。
母亲，您看到了吗？
女儿不再是从前那个只知隐忍的楚清辞了。
那些伤害您、污蔑您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还有萧景珩……那个塞给她半块带血玉佩，扔下一堆烂摊子就跑的**。
他此刻，又在哪个赌坊或花楼里，继续他“纨绔”的表演呢？
楚清辞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半块玉佩冰凉的断口，目光越过庭院的高墙，投向远处镇北将军府的方向。
这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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