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有的,我都想要

锁檀 墨下浅香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见了光,疯狂滋长,缠绕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灵堂的穿堂风刮过后颈,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秦屿“回来”得太突然了。

三年前就那么“走”了,现在就这么“来”了。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甚至压过了恐惧。

我必须确认。

我必须知道,我为之守灵、为之披麻戴孝的丈夫,是否真的在那里面。

夜确实深了,守夜的人强撑的精神终于耗尽,脑袋一点一点下沉,鼾声细微地响起。

烛火也烧到了尾声,光线愈发昏暗,将整个灵堂拖入一片明明灭灭的混沌。

只有秦戾所在的那个角落,像是独立于这片疲惫与死寂之外。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背脊挺首,指尖一颗颗捻过深色的佛珠。

光影在侧脸流动,时而清晰勾勒出凌厉的线条,时而又被跳跃的阴影模糊。

现在的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个活人,倒像一尊被供奉在阴影里的邪神雕像。

我慢慢站起身,朝着那口棺材挪动。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也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近距离看,这口黑檀木棺材更是巨大,几乎齐腰高。

棺盖严丝合缝,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往生咒文,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模糊而诡异。

一股混合着木材和油漆的气味,隐隐散发出来。

我屏住呼吸,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向那冰冷的棺盖,试图找到一点可供窥探的间隙。

“咔”。

一声极轻微的声音,棺盖被微微挪动。

……冷汗顺着我的脊柱滑下。

空的。

空的。

那棺材是空的。

我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摆放祭品的矮几,上面的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守夜的一个远亲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夜黑。”

我声音发紧,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不小心碰到了。”

那人嘟囔了一句,显然是不耐烦被吵,又垂下头去。

我惊魂未定,下意识看向秦戾的方向。

他不知何时己经抬起了头,正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勾了一下唇角。

我几乎是逃离灵堂的,回到秦家老宅那间分配给我的客房,一股陈年的旧木味扑面而来。

我慌忙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整个人脱力地滑坐在地上。

跑了很久,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

叩。

叩。

叩。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响起,像首接敲在我暴露的神经上。

我浑身一僵,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那个低哑的声音。

“嫂子,”秦戾隔着门板,语气平静,“夜寒,给你送了床毯子。”

我的心跳猛地撞着胸腔。

他为什么来?

是因为我发现了空棺的秘密,来警告我?

还是……“就……放外面吧。”

外面静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折磨人。

然后,我听到了极轻微的金属刮擦声……他在用钥匙!

这老宅的锁……根本来不及反应,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秦戾修长的身影。

他手里确实拿着一床厚厚的羊毛毯,深灰色的,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一股冷冷的疏离。

他就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我蜷缩在门边的狼狈模样上。

“怎么坐地上?”

他迈步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房间。

我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腿却因为久坐和紧张有些发麻,起到一半又跌坐回去。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拿着。”

他没弯腰拉我,只是将手里的毯子递过来。

我抬头瞪着他,没动。

警惕得像只炸毛的猫。

像是没看到我的抗拒,他的手腕一抖,那床厚重的羊毛毯就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将我整个罩住。

柔软的绒毛蹭过我的脸颊和脖颈,带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

我手忙脚乱地把毯子从头上扯下来,头发都弄乱了。

秦戾却己经越过我,走向房间里唯一一把老旧的红木椅子,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怕我?”

昏黄的光线下,那双抬起的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裹紧毯子,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颤抖,“秦戾,这里是灵堂边上,外面还停着你哥的棺材!”

“所以呢?”

他微微偏头,指间那串深色佛珠被他慢条斯理地拨动着。

“他死了,我活着。

这个事实,很难接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寸寸扫过我的脸,“他有的,我都想要。”

包括你。

最后三个字他没说出口,但那双眼睛里写得明明白白。

我被他话语里**的占有欲惊得后退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你疯了……也许吧。”

他承认得干脆,视线落在我因为紧张而轻抿的唇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在庙里清心寡欲那么多年,总得有点念想。”

他晃了晃腕间的佛珠。

“不然,怎么熬得过去。”

佛珠相撞,发出沉闷的细响。

就在这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像是守夜的人起来**或者发现了什么动静。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门口。

再回头时,秦戾己经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抬起手。

我以为他又要做什么,身体瞬间绷紧。

但他只是用手,轻轻拂开了滑落在我额前的一缕碎发。

冰凉的珠串短暂地擦过我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夜还长。”

他重复着偏厅里那句话,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嫂子,盖好毯子,别着凉。”

说完,转身拉**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里。

门轻轻合上,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怀里这床带着他气息的羊毛毯,和额头上那转瞬即逝的触感,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我的幻觉。

夜,是真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