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烬途:八六载追梦录
小说《涅槃烬途:八六载追梦录》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爱吃大虾的猫”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王桂花赵铁柱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那点温透过油纸,从指尖爬到手腕,像娘最后一点体温。油纸是暗黄色的,边缘被糖浸得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米粉粗糙的颗粒,红糖的深褐色混在里面,像泥土里渗出的蜜。“卿儿乖,”娘蹲下来,蓝棉袄的袖子磨得发白,肘部那块菱形的补丁针脚细密,晚卿认得——是娘在油灯下补的,针尖反着光,一下,又一下,“数到一百。”。那只手刚刚把糖糕塞进她手里,手指冰凉,掌心却烫。晚卿抬起头,看见娘的眼睛红着,像昨天哭过,又像被北风...
精彩片段
,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在柴房里打着旋。,把冻僵的脚缩进怀里。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光从门板缝隙渗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细长的影子。她数着那些影子——这是她新学会的,数影子比数到一百难,因为影子会动,会变长变短,会重叠又分开。“一,二……”她小声念,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雾。,然后是**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拉开,冷风灌进来,晚卿打了个寒颤。“还睡?等着我请?”王桂花叉着腰,脸在晨光里显得更瘦削,“去,捡柴火。捡不满一筐,今天别想吃饭。”,手脚冻得麻木。她穿好那件蓝棉袄——袖子又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冻得发红——跟着王桂花走到院门口。王桂花扔给她一个破背筐,筐比她还高。“太阳落山前回来。”王桂花说,转身进屋,“砰”地关上门。。地上结着薄霜,踩上去咯吱响。村子还没完全醒来,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青烟,很快被风吹散。她朝村后的小树林走,那是她这几天摸索出的地方——树多,枯枝也多。
手一碰到树枝,就被划了一道口子。冬天的树枝脆而锋利,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她缩回手,看着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很快凝住,变成暗红色的痂。她把手在棉袄上蹭了蹭,继续捡。
背筐渐渐满起来。她把粗的树枝垫在下面,细的铺在上面,这样看起来多些。其实她不懂为什么要看起来多,但王桂花每次都会掂量筐的重量,然后撇撇嘴说:“就这么点?”
今天的树枝湿冷,浸了夜里的霜,握在手里像握着冰。晚卿的手指很快冻得发麻,关节处裂开细小的口子,一用力就渗血。她把手凑到嘴边哈气,热气触到皮肤,反而更疼。
走到村口井台时,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那儿玩。看见晚卿,其中一个男孩捡起地上的雪,捏成团,朝她扔过来。
雪团砸在背筐上,碎了。
“没**野种!”男孩喊。
其他孩子跟着起哄:“野种!野种!”
晚卿低着头,加快脚步。又一个雪团飞来,这次砸在她背上,雪水渗进棉袄,冰凉刺骨。她没停,也没回头,只是把背筐的绳子攥得更紧。
“哑巴!连哭都不会!”孩子们在后面笑。
晚卿走到树林边时,太阳已经升到树梢。她把背筐放下,靠着树干喘气。手疼,脚疼,背也疼。她从兜里掏出昨天省下的半块窝头——硬得像石头,咬不动,只能含在嘴里慢慢化开。
窝头是玉米面混着糠,粗糙得刮嗓子。但她小口小口地**,让每一丝甜味都渗出来。这是赵家的规矩:干活才有饭吃。她每天帮王桂花喂鸡、扫地、捡柴,换来一碗稀粥和半个窝头。她总是把窝头掰成两半,一半当时吃,一半藏起来。
因为饿的感觉太可怕了。胃里空着的时候,会一阵阵抽搐,像有只手在里面攥着。晚上躺在床上,那种感觉更明显,她会想起糖糕的味道,想起娘温热的掌心。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下来,但她不敢出声,怕被王桂花听见。
吃完窝头,她继续捡柴。树林里的枯枝越来越少,她不得不往深处走。深处更暗,树影重重,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像呜咽。晚卿有点怕,但想起空背筐回去的后果,还是咬着牙往里走。
她看见一棵倒下的老树,树干已经腐朽,上面爬满干枯的藤蔓。她走过去,想折上面的细枝,却看见树根处有个土洞。洞里黑黢黢的,有动物粪便的味道。
晚卿盯着那洞口看了会儿,忽然想:如果钻进去,是不是就没人能找到她了?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她摇摇头,转身继续捡柴。
太阳偏西时,背筐终于满了。晚卿试了试,背不动——柴火比她重。她只能拖着筐,一步一步往回挪。筐底磨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她的手心被筐绳勒出深红的印子,**辣地疼。
回到赵家院子时,天已经暗了。王桂花正在院里晒被子——难得的晴天,她把家里几床旧被子都搬出来,搭在绳子上晾晒。
晚卿把背筐拖到柴房门口,还没来得及喘气,王桂花就走了过来。
“我看看。”她扒拉筐里的柴火,挑了挑眉,“还行。”
晚卿松了口气,蹲下身想解筐绳。就在这时,她看见被子堆里掉出个东西——一个蓝花布包袱,半开着,露出里面一角。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包袱。她认得那块布——蓝底白花,是娘最喜欢的花样。包袱的一角露出来,里面隐约可见一张照片的边缘,还有一丝银光闪过。
是银簪。娘戴过的银簪,凤头的,娘说那是外婆留给她的。
晚卿站起来,朝包袱走去。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手伸出去,指尖快要碰到那块蓝花布——
“干什么!”王桂花的声音炸响。
晚卿的手停在半空。王桂花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起包袱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啪”地扇在晚卿脸上。
耳光很响,晚卿耳朵嗡嗡作响,脸颊**辣地疼。她踉跄一步,站稳,盯着王桂花怀里的包袱。
“那是我**……”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已的。
这是她到赵家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王桂花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不要你了!这就是我的!”
“不是……”晚卿往前一步,想去抢。
王桂花后退,把包袱抱得更紧:“滚开!再碰我打死你!”
晚卿不动了。她看着王桂花,看着那张瘦削的脸,看着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的贪婪和凶狠。她知道抢不过。她知道。
王桂花转身进屋,包袱紧紧抱在怀里。晚卿站在原地,脸颊还在疼,但更疼的是心里某个地方,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剜走了。
那天晚上,她没吃饭。不是王桂花不给,是她吃不下。她躺在柴房的草堆里,眼睛睁得很大,盯着黑暗中的房梁。老鼠又在跑,吱吱的,但她听不见。
她听见的,是隔壁屋里王桂花和赵老汉的对话。
“……得去镇上申报,”王桂花的声音,“就说她是烈属遗孤,她爹打仗死了。”
赵老汉闷闷地应了一声。
“每月能多领五斤小米呢,”王桂花的声音透着算计,“五斤!够咱吃好几天了。反正没人知道她来历,就说远房亲戚的孩子,爹娘都没了。”
晚卿不懂“烈属遗孤”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五斤小米”。王桂花要用她的名义,去领粮食。
她翻了个身,脸贴着冰冷的草。草梗刺着脸颊,有点*。她伸手去挠,摸到脸颊上还没消的红肿。
第二天开始,晚卿变了。
她还是早起,还是捡柴、喂鸡、扫地,但眼睛里多了点什么。王桂花没注意——她忙着盘算怎么把申报材料弄得更像样些——但晚卿自已知道。
她开始观察。
观察王桂花把粮食藏在哪儿(米缸下面有个暗格)。观察赵老汉什么时候出门(每天午后,去村头晒太阳)。观察赵铁柱——那个痴傻的汉子,有时候会盯着她看,眼神空洞,但偶尔会闪过一丝别的什么,像迷茫,又像认出了她。
她也开始藏东西。每天喝粥时,她用筷子小心地把稀粥里的米粒挑出来,藏在手心,等没人的时候摊在窗台上晒干。晒干的米粒硬邦邦的,她用破布包起来,塞进柴房墙角的老鼠洞里。
她还学会了反抗。第一次反抗很小——王桂花让她穿针,她故意把线弄乱,缠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王桂花骂她笨,自已接过针线。晚卿低着头,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第二次反抗大胆些。王桂花让她去鸡窝捡鸡蛋,她偷偷藏了一个在怀里。晚上躲在柴房,她把鸡蛋磕个小口,小心地吸里面的蛋清和蛋黄。腥,但很香。她吃完,把蛋壳捏碎,撒在院子里,像被野猫偷吃的。
但最大的反抗,是在看见银簪之后。
那天王桂花要去邻村串亲戚,特意打扮了一番。她穿上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褂子,头发梳得溜光,最后,从怀里掏出那支银簪,插在发髻上。
银簪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凤头的雕工精细,翅膀的纹路清晰可见。
晚卿正在院里扫地,看见那支簪子,手里的扫帚停住了。
王桂花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身来:“看什么看!”
晚卿不说话,只是盯着簪子。
“再看挖你眼睛!”王桂花恶狠狠地说,但手不自觉地摸了摸簪子,像在确认它还在。
就在这时,赵铁柱从屋里晃晃悠悠地走出来。他二十多岁了,个子很高,但因为痴傻,总是佝偻着背,眼神涣散。他走到院里,看见王桂花头上的银簪,忽然停住了。
“亮……”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着簪子,“亮……亮……”
王桂花皱眉:“一边去!”
但赵铁柱不动,还是指着簪子,嘴里含糊地重复:“亮……亮……”
晚卿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是她到赵家后第一次笑。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只是嘴角的弧度让那张瘦小的脸显得柔和了些。
赵铁柱转过头,看见她在笑,愣愣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也咧开嘴,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但他笑得像个孩子。
王桂花看看晚卿,又看看赵铁柱,啐了一口:“两个傻子!”
她转身走了,银簪在发髻上随着步子一颤一颤。
那天晚上,晚卿躺在草堆里,摸出口袋里的干米粒。米粒晒得硬了,在指间硌得慌。她数了数,一共二十三粒。
二十三粒米,不够塞牙缝。
但她小心地把它们包好,放回老鼠洞。然后她翻了个身,透过柴房的破窗看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
晚卿想起那支银簪。娘说过,那是外婆的嫁妆,传女不传男。娘还说,等晚卿长大了,就传给她。
现在簪子在王桂花头上。
晚卿闭上眼睛,手指在草堆里无意识地划着。她划了一个“林”字——娘教过她,说这是**姓,也是她的姓。虽然她还不会写,但记得那个字的形状。
“娘会回来拿簪子的。”她在心里说,“一定会。”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三岁孩子的脸已经没了婴儿的圆润,只剩下瘦削的轮廓和过于沉静的眼神。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手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越来越深。
晚卿手上的冻疮更严重了。最开始只是红肿,像一个个小馒头长在手指关节上。后来红肿的地方破了,流出黄水,结痂,结的痂又裂开,露出里面鲜红的肉。一碰到冷水,就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但她还是得干活。每天清晨,王桂花会端来一盆冰水,让她洗昨晚的碗筷。手浸进水里的一瞬间,疼得她浑身发抖。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是快速地洗,洗完了把手在棉袄上使劲蹭,蹭到发麻,就不那么疼了。
赵铁柱有时候会蹲在厨房门口看她洗。他痴傻,不说话,只是看。有一次晚卿手滑,摔破了一个碗,王桂花闻声冲进来,抬手就要打。赵铁柱忽然站起来,挡在晚卿面前,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王桂花的手停在半空,瞪着他:“你护着她?”
赵铁柱不说话,还是挡着。
王桂花骂骂咧咧地走了。晚卿抬头看赵铁柱的背影——很高,很宽,像一堵墙。赵铁柱转过身,低头看她,伸出手,手指粗笨地碰了碰她脸上的泪——晚卿自已都没发现哭了。
“不……哭。”他含糊地说。
晚卿抹了把脸,摇摇头,继续蹲下捡碎瓷片。
那天晚上,她偷偷多藏了一粒米。
腊月二十三,小年。
王桂花难得心情好,蒸了一锅窝头,还给晚卿盛了半碗菜——白菜炖豆腐,油星浮在汤面上,亮晶晶的。晚卿低头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吃完饭,王桂花拿出包袱,开始整理里面的东西。晚卿在厨房洗碗,透过门缝悄悄看。
包袱摊在炕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
一张照片。晚卿眯起眼睛看——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娘,穿着学生装,短发齐耳,眼睛亮亮的,笑得很温柔。照片是黑白的,但晚卿记得**眼睛是浅褐色的,像琥珀。
银簪。王桂花拿在手里摩挲,簪身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她仔细看簪子尾端,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晚卿看不清。
三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已经泛黄。王桂花抽出信纸,展开看。晚卿不认识字,但看见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是娘写的。王桂花看了两封,撇撇嘴,随手扔进灶膛。火舌卷上来,信纸蜷曲,焦黑,化成灰烬。
晚卿的心揪紧了。那是娘写的信,写给谁的?写给她吗?她不知道,只知道那些字是娘留下的,现在没了。
王桂花拿起第三封信,看了几眼,没烧,折好塞回信封,和照片、银簪一起包回包袱里。
还有两块银元。王桂花拿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笑了,揣进自已怀里。
包袱重新系好,王桂花把它塞进炕柜最底层,上了锁。
晚卿收回目光,继续洗碗。水很凉,手很疼,但她洗得很认真,一个污渍都不放过。
因为她知道,那个包袱还在。
照片还在,银簪还在,还有一封信。
**东西,还在。
那天晚上,她躺在草堆里,摸出那块炭化的油纸角。油纸角已经被她摸得光滑,边缘的焦黑有些剥落,露出里面暗黄的纸芯。
她把油纸角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梦里,她看见娘。娘穿着学生装,短发被风吹乱,手里拿着银簪,朝她招手。晚卿跑过去,跑啊跑,却怎么也跑不到娘跟前。**身影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一片白光里。
“娘!”晚卿喊。
惊醒时,天还没亮。柴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她的呼吸声,细细的,颤颤的。
她坐起来,抱着膝盖,看门缝外透进来的微光。
“我要记住,”她小声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清晰,“我要记住这些。”
记住王桂花的脸,记住赵老汉的沉默,记住赵铁柱偶尔的善意。
记住冻疮的疼,记住饥饿的感觉,记住那支银簪的光。
记住娘。
她躺回去,重新闭上眼睛。这次没做梦,只是安静地躺着,直到王桂花来拍门。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院里的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晚卿背着背筐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赵家的房子。土坯墙,茅草顶,烟囱冒着青烟。
很普通的农家院子。
但对她来说,这是个笼子。
她转身,朝树林走去。背筐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很快又被风吹起的雪沫掩盖。
就像她从没走过一样。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