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夏将尽了 收入小米
闹钟比平时早响了十分钟,我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还是爬起来。

窗外天色灰蓝,楼道感应灯一脚亮一脚灭,像在催人快点走。

对门的老张开着门打手机,声音压得低,“今天别来太早。”

我点点头算作招呼,拎着钥匙下楼。

巷口的早点摊刚支起来,油条下锅“滋啦”一声,油香和冷气一起钻进鼻子。

卖豆浆的阿姨把一摞搪瓷杯擦了又擦,说“天凉了,生意反而好”,她的笑跟热气一样短。

见夏的灯比街灯先亮,玻璃门上还贴着“试营业”,门口铃铛被风吹得轻轻响。

我推门进去,烤箱的热气一下扑上来,天花板上挂着两盏暖黄的小灯。

墙边摆着刚出炉的吐司,表皮裂开一条细纹,面香浓得让人有点晕。

柜台旁放着一盆绿萝,叶尖还滴着水,像是刚喷过。

店里有两个人,一个大爷拿着零钱慢慢数,一个小女孩举着硬币问“巧克力有没有小的”。

“要什么?”

她抬头看我,声音不大,带点刚起床的哑。

“随便来点,带走路上吃。”

我说。

她点点头,用夹子夹了两个奶香面包,又多塞了一块小饼,“第一炉的,软。”

她把纸袋撑开的时候,我看见她手背上贴着创可贴,边缘有点翘。

“烫到了?”

我随口问。

“嗯,烤盘。”

她把袋口折好,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几度。

她拿起印章在袋子上“咚”地一压,红色的“见夏”清清楚楚。

我忍不住盯了一眼,“这是店名?”

“也是名字。”

她笑了一下,眼睛里有点疲惫又有点亮,“林见夏,刚开,别嫌淡。”

她把找零放在我手心里,指尖很凉。

她侧身把柜台后的黑板擦了一下,拿粉笔补了几个价格,粉末落在围裙上。

我注意到黑板边缘钉着一张手写的时间表,写着“6:00-21:00”,后面还画了个小太阳。

她说“刚开始要自己盯着,怕晚了来不及。”

我问“你一首一个人?”

她点头,“暂时一个人,后面再看。”

她把烤箱门擦了擦,里面的热气扑出来,她往后退一步,鼻尖微红。

小女孩买了一只小牛角包,硬币在她手心里滚来滚去,她还是耐心数完。

女孩的爸爸在门口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

她点头笑了一下,像没把钱看得那么重。

她顺手从盘里掰下一小块,“试试新口味,别浪费。”

蜂蜜味很淡,甜得柔,我点点头,却没说出那句“挺好”。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早起,是为了赶会议,不是为了吃一口热的。

我说“挺好听”,她点点头,把剩下的面包挪进柜子里。

大爷还在跟她讨价还价,说“少收两块行不行”,她没生气,只笑着说“我也要交房租的”。

那一瞬我突然明白,这巷子里每个人的日子都掂着斤两。

出门时她说了句“慢走”,我应了一声,脚步却轻了点。

公交车没来,我站在站台边咬了半个面包,奶香裹着热气,把刚醒的胃哄得服帖。

小石从后面拍我:“你又买路边的?”

我扬了扬纸袋,“新开的店,试试。”

他凑过来闻了一下,“可以啊,改天我也去。”

我把纸袋折了两下塞进口袋,纸边蹭得手心发热。

到了站台才发现袋口还有一层面粉,像被撒了一点雪。

我拍了拍没拍掉,索性留着,像留下一个借口。

到公司我把袋子塞进抽屉,开会时还残着香。

午休我把剩下那块饼掰给隔壁工位的阿岚,她说“甜得刚好”,又看了看袋子上的印章,“见夏?

名字还挺好。”

我笑笑没接话,心里却被那两个字反复轻轻撞了一下。

中午我去茶水间倒咖啡,玻璃反光里看到自己嘴角还沾着面屑。

我把袋子摊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像盯着一张没说出口的名片。

我把“见夏”两个字在便签上写了一遍,又撕掉扔进垃圾桶,纸片落下时像一声小响。

我打开地图想搜店名,发现输入框里只打了一个“见”字,就按了返回。

下午老板催进度,我盯着电脑屏幕改到眼睛发涩,桌角的纸袋被我挪了几次,像个小小的提醒。

楼上群里有人问“今晚还加不加”,我没回,心里在想一件更小的事——要不要再去买一次。

下班时天色暗了,我绕了下巷口,见夏的灯还亮着,她正蹲着擦地,玻璃上起了一层雾。

她抬头看到我,像是要说什么,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没进去,只抬手挥了挥。

我拐进便利店买水,出来时她正提着一袋垃圾往外走,袋口露出几只空面粉袋。

我说“辛苦”,她点点头,“还好,习惯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早上来得早吗?”

我说“还行”,其实是刻意早了十分钟。

她笑了笑,把垃圾放到巷口的桶里。

回家路上我把纸袋夹在胳膊下,风吹得袋**沙响。

巷子里有人在打牌,吆喝声飘过来,我却一首在想她早上说的那句“别嫌淡”。

手上还残着黄油味,我闻了闻,像把一天的疲惫揉小了。

我突然很想把纸袋拍平收起来,又怕它皱了味道就散了。

回到家,房东在楼下又贴了涨租通知,纸角被风吹得啪啪响。

我把纸袋平铺在桌角,像压着一张不该丢的纸。

人会把小心当礼貌,其实只是胆小。

我把明天的闹钟再往前调了五分钟,想着可以顺路再买一次。

我把零钱从口袋里掏出来码好,硬币叮当作响。

明早我想开口说句早安,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不显得突兀。

我甚至把纸袋的角折得更整齐了些,像怕它弄丢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