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依然在
精彩片段
林微然的薄荷又死了。

第七盆。

她蹲在阳台角落,看着瓷盆里蜷成褐色的叶片,指尖捏着喷水壶的把手,指节泛白。

这盆薄荷是上周从花市买回来的,当时叶绿得发亮,连叶脉都透着水汽,可才过了五天,就成了这副模样。

“明明每天都浇水了啊。”

她对着枯枝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点挫败。

住对门的张奶奶晒被子经过,探进头来看了眼:“然丫头,又养死了?

你这阳台光照太足,薄荷喜阴,哪禁得住这么晒。”

林微然抬头,晨光正好斜斜地打在阳台栏杆上,确实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以前倒没注意过这点,只觉得薄荷该多晒太阳,原来一首弄反了。

“谢谢张奶奶。”

她站起身,把枯掉的薄荷连盆端起来,打算丢到楼下的垃圾桶。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抬头,正看见三楼东户的门开了道缝,那个男人端着个搪瓷盆走出来,盆里装着修剪下来的薄荷枝叶,绿得能掐出水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比昨天整齐些,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微然手里的花盆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养死了?”

他问,声音比昨晚清晰些,带着点晨起的微哑。

林微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下意识把花盆往身后藏了藏,耳根又开始发烫:“嗯……好像是晒坏了。”

男人的视线从她发红的耳垂移到花盆上,沉默了两秒,忽然说:“楼下花坛边角有块树荫,适合种薄荷。”

林微然愣了愣:“种在花坛里?”

“嗯,地气养根。”

他往前走了两步,搪瓷盆里的薄荷香飘了过来,清清凉凉的,“你要是不介意,我这盆剪下来的枝条可以扦插,成活率高。”

他的指尖在枝叶上轻轻拨了拨,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林微然看着他手腕上的疤痕,忽然想起陈叔说他是医生,忍不住问:“您……是植物学医生?”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哪有这种说法。

果然,男人被逗笑了,眼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那是林微然第一次见他笑。

“以前学过植物学,后来改行了。”

他解释道,“我叫沈砚青。”

林微然。”

她连忙报上名字,手指紧张地**花盆边缘。

沈砚青点点头,把搪瓷盆递过来:“枝条拿回去吧,泡在清水里,等生根了再移到花坛。”

林微然伸手去接,指尖再次碰到他的指腹,这次她没躲,只觉得他的手比常人凉些。

她接过盆,说了声“谢谢”,正要下楼,忽然听到他“嘶”了一声。

抬头一看,沈砚青正捏着自己的左胳膊,眉头紧锁,脸色比刚才白了些。

他的袖口滑了下来,露出小臂上一片新的红疹,像是过敏,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您没事吧?”

林微然下意识问。

沈砚青摇摇头,把袖口重新卷好,遮住红疹:“**病了,没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薄荷汁有点敏感。”

林微然这才明白,他刚才修剪薄荷时肯定沾到了汁液。

她想起自己药箱里有抗过敏的药膏,连忙说:“我家有氯雷他定凝胶,您要不要用点?”

沈砚青看了她一眼,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林微然跑下楼,很快拿着药膏上来。

沈砚青靠在楼梯扶手上,左手还捏着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微然把药膏递给他,注意到他扶着扶手的右手,虎口处有道很深的疤痕,像是被利器划的。

“这个凝胶止*效果挺好的。”

她小声说。

沈砚青接过去,道了谢,转身要进门。

林微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窗帘后的咳嗽声,忍不住多嘴问了句:“您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沈砚青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回头,只背对着她说:“前几年出了点意外,养养就好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留下林微然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捧着那盆薄荷枝条。

晨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脚边,也落在沈砚青刚才站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林微然下楼时,特意看了眼花坛边角的树荫。

那里确实背阴,还长着几丛野生的三叶草。

她把枯掉的薄荷埋在土里,又把沈砚青给的枝条泡进清水里,放在窗台最阴凉的角落。

中午做饭时,林微然看着窗台上的玻璃瓶,忽然想起沈砚青的红疹。

她翻出冰箱里的绿豆,煮了锅绿豆汤,放凉后装在保温桶里,犹豫了半天,还是端上了三楼。

敲了敲门,没人应。

她正要下楼,门忽然开了条缝,沈砚青探出头,眼睛里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蒙。

他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红疹好像消了些。

“我煮了点绿豆汤,解解暑。”

林微然把保温桶递过去,心跳得飞快。

沈砚青看着保温桶,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沉默了几秒,接了过去:“谢谢。”

他顿了顿,忽然说,“晚上要是有空,要不要来看看薄荷枝条?

我教你怎么剪根。”

林微然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好。”

回到家,她看着窗台上的玻璃瓶,里面的薄荷枝条静静泡在水里,顶端的嫩叶还在微微颤动。

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瓶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林微然忽然觉得,这盆薄荷,大概是不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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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旧巷槐树 第2章 薄荷与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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