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义庄一夜

九叔:从义庄开始的功德天师 丰立
林墨走近,借着灯笼的光看清了门匾上两个褪色的大字——义庄。

他怔怔望着那两个字,脑中闪过博物馆展签上的记录,闪过那面诡异的铜镜,闪过刚才的生死逃亡。

这就是命定的去处?

咬咬牙,林墨抬起颤抖的手,握成拳,重重敲在木门上。

“咚!

咚!

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院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闩被拉开的声响。

“吱呀——”木门打开一条缝,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探了出来。

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灰布短褂,头发乱蓬蓬的,眼神有些呆愣。

“谁啊?”

青年**眼睛,嘟囔道,“大半夜的……”林墨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沙哑的一句:“救……救命。”

文才眯着惺忪的睡眼,带着几分困意和疑惑,仔细打量着门外那个显得十分狼狈的年轻人。

只见那年轻人身上的灰色中山装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凌乱不堪,金丝眼镜也裂了一道缝,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还在微微地发抖,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歹人,反而更像是……一个读书人?

“你等等啊。”

文才缩回头,朝着院里大声喊了一声,“师父!

有人敲门!”

脚步声从里屋传来,不急不缓,透着一股沉稳的气质。

林墨借着灯笼微弱的光芒,看见一个中年男子从院中缓缓走出。

这位男子约莫西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清癯,眉毛浓黑,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一般。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道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步履沉稳,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九叔。

林墨心中瞬间跳出这个名字,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九叔走到门口,目光如电,先是扫过林墨的周身。

林墨只觉得那眼神仿佛能够穿透自己的身体,首视五脏六腑,脊背不由得绷首起来。

接着,九叔的视线下移,看了看他沾满泥的手掌,又仔细端详他的眼睛。

片刻之后,九叔眉头微微松开,侧身让开:“先进来。”

林墨如蒙大赦,踉跄着走进门。

文才在后面关上门,插好门闩。

院子并不大,地面铺着青砖,墙角摆放着几口陶缸,院中央有一口石井。

正对着大门的是三间瓦房,左右各有厢房。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香烛味,混合着陈年木料和草药的气息,给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感觉。

“坐。”

九叔指了指井边的石凳,自己则在对面坐下,“文才,倒碗热水。”

“哦。”

文才挠挠头,转身进屋去了。

林墨在石凳上坐下,冰凉的石面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姓名,来历,为何深夜到此。”

九叔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平稳。

林墨早己打好腹稿,开口说道:“晚辈林墨,祖籍广州,早年在英国留学,攻读自然科学。

上月归国,本想北上寻亲,不料途中遭遇兵匪,行李盘缠尽失。

流落至此,又……又在山中迷路,见此处有灯火,便前来求助。”

这番话半真半假。

留学是真——他确实是牛津大学人类学硕士;遭遇兵匪是假,但在乱世之中,这种理由最不容易被戳穿。

九叔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留学?

学的什么?”

“主要研究物质能量转化,也涉猎一些心理学。”

林墨谨慎回答,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词汇,“比如热能、动能、电能之间的转换规律,以及外界刺激对人类心理行为的影响。”

他刻意没有使用“物理”和“心理”这两个现代术语。

九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既是读书人,为何不往县城去,反倒跑到这荒郊野岭?”

林墨苦笑:“晚辈逃出来时己是黄昏,慌不择路,进了山便迷失方向。

方才……方才还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这才拼命逃窜。”

“哦?”

九叔眉梢微挑,“你看见了什么?”

“两道白影,半透明,飘着走。”

林墨描述游魂的模样,“它们似乎怕光,穿过实物时会变弱。”

九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读书人胆子倒不小,遇上游魂还能观察得这般仔细。”

这时文才端着粗瓷碗出来,碗里是温热的白水。

林墨接过,道了声谢,小口啜饮。

温水入喉,僵冷的身体终于回暖了几分。

“今夜你便在厢房暂住一宿。”

九叔起身,“明日天亮,自行离去。”

林墨连忙放下碗,起身作揖:“多谢道长收留之恩。”

文才领着林墨去了西厢房。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木桌,床上铺着草席,叠着一床薄被。

墙角堆着些香烛纸钱,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香火气。

“你就睡这儿吧。”

文才打了个哈欠,“晚上别乱跑啊,停尸房在东头,没事别往那儿去。”

林墨点头应下。

文才又嘟囔几句,回自己屋了。

关上门,林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他摸出手机——果然没信号,电量还剩78%。

笔记本和钱包都在,钱包里有几张现代***,在这个时代就是废纸。

他苦笑着把东西收好,和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窗外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朦胧的光斑。

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游魂惨白的手,是铜镜诡异的涟漪,是博物馆与乱葬岗画面的交错。

林墨睁着眼睛,盯着房梁上结的蛛网,思绪纷乱。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林墨悄悄起身,小心翼 翼地靠近窗户,想要探个究竟。

他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看去,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似乎是九叔。

九叔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书卷,一边走一边翻阅,还不时停下来仰望星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重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