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鉴宝宴上的杀局
三日后，午时，百宝阁。
三层木楼张灯结彩，门口两尊石狻猊口中喷吐着淡蓝色的灵雾，那是价值不费的“清心雾”，能让人心神宁静，便于鉴宝时专注。
林晏到的时候，一楼大厅己经挤了五十多人。
修为最低的也是炼气后期，最高的是钱万贯和几位小家族长老，筑基后期。
他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走进来，就像羊群中混进了一只兔子。
“哟，林贤侄来了！”
钱万贯眼尖，立刻高声招呼，“大家静一静，这位就是咱们坊市鼎鼎有名的林晏，林掌柜！
虽然无法修炼，但眼力可是出了名的毒！”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有好奇，有鄙夷，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看一个异类，一个怪胎。
“他就是林家那个永生废柴？”
“可惜了，听说测出的是完美五行灵根，偏偏是‘灵气绝缘体’，半点灵力都存不住……永生有什么用？
活再久也是凡人，百年后咱们筑基修士还在，他认识的人早就死绝了。”
议论声很低，但在场都是修士，听得一清二楚。
林晏神色平静，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今天换了件稍新的青布衫，头发仔细束好，腰间依旧挂着那枚青铜怀表。
在满堂锦衣华服、法宝傍身的修士中，寒酸得扎眼。
“诸位！”
钱万贯走到大厅中央的展台前，朗声道，“感谢赏光百宝阁鉴宝大会！
老规矩，今日展出二十一件古物，有法器、丹药、符箓、古籍残卷，真伪自辨，价高者得！
若有争议，可请在场道友共同品鉴！”
他拍了拍手，两名弟子抬上一个红木托盘，上面罩着透明禁制。
禁制内是三件物品：一枚缺角的玉符、一柄生锈的短刀、一块黝黑的矿石。
“第一轮，三件古物，起拍价各十块下品灵石！”
众人围上去，神识扫过，低声讨论。
林晏坐在角落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禁制上——在旁人眼中那是透明的光罩，但在他眼里，那是一层由无数细密“丝线”编织成的网。
丝线在缓缓流动，维持着禁制的稳定。
但有三处节点，流动速度比其他地方慢千分之一。
那是禁制的薄弱点。
“林贤侄不看看？”
钱万贯笑呵呵走过来，“还是说……早就看穿了？”
“钱掌柜说笑了。”
林晏淡淡道，“我一个凡人，哪敢在诸位仙师面前卖弄。”
“谦虚！”
钱万贯拍拍他肩膀，力道不小，“待会儿有重头戏，可要好好表现啊！”
第一轮很快过去，三件都是真品，但年份不长，最老的短刀也就两百年，被一个小家族以三十灵石拍走。
第二轮是一件“上古玉简”，众人争论是否存有功法。
林晏瞥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玉简内部的结构丝线己经彻底粉碎，像一团乱麻——这是百年前坊间常见的骗局，用特殊手法让玉简散发微弱灵气波动，实则里面空空如也。
果然，几个修士争到五十灵石，最后打开禁制一看，玉简刚入手就碎成粉末。
“晦气！”
拍下的修士脸色铁青。
钱万贯连忙打圆场：“古物有风险，诸位见谅！
接下来——上重头戏！”
两名弟子小心翼翼抬上一个更大的托盘。
禁制揭开，一尊尺许高的青铜鼎显露出来。
鼎身铭文古奥，三足两耳，表面覆盖着斑驳的铜绿，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灵气波动。
鼎腹隐约可见龙纹盘旋，龙目处有一点暗金，似有灵光流转。
“此乃‘九炼青龙鼎’！”
钱万贯声音拔高，“老夫重金从南域修士手中购得，据传是千年前丹鼎宗的遗宝！
有此鼎辅助炼丹，可提升成丹率三成！
起拍价——五百中品灵石！”
大厅一片哗然。
五百中品灵石，相当于五万下品灵石，足够一个炼气修士从一层修炼到**！
几个炼丹师眼睛都红了，挤到最前面，神识一遍遍扫过青铜鼎。
“灵气波动醇厚，像是古物！”
“铭文确实是丹鼎宗的风格，看这铜绿，至少***！”
“三成成丹率……若是真的，值这个价！”
钱万贯满脸红光，目光却扫向角落：“林贤侄，不过来掌掌眼？
您可是咱们坊市眼力第一人啊！”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过来。
林晏知道，这是逼他表态。
如果他看不出真假，坐实了“徒有虚名”；如果看出来了……无论真假，都会得罪一方。
他起身，走到展台前。
钱万贯笑容加深，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林晏没碰鼎，只是站在三步外，静静看着。
当他凝视时，瞳孔深处的银芒再次浮现——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更持久。
在他眼中，青铜鼎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丝线”。
那是铸造时的灵力纹路，岁月侵蚀的痕迹，人为做旧的手法……以及，三处极其隐晦的“断裂丝线”。
断裂很新，不超过三个月。
手法一致。
是做旧完成后，人为制造的“岁月破损”，为了让假货看起来更真。
而鼎腹深处，有一团“混乱丝线”——那是后天嵌入的微型聚灵阵，正在制造灵气波动的假象。
更深处，他看到了一种熟悉的材料纹路。
流银砂。
六十年前才从**矿脉中发现的新型炼器材料，常用于微型阵法镶嵌。
一尊“千年古鼎”，用了六十年前才有的材料。
假得不能再假。
林晏抬起头。
钱万贯笑着问：“如何？”
大厅鸦雀无声。
炼丹师们屏住呼吸，其他修士也盯着他。
如果说真话——当众揭穿钱万贯卖假货，今**走不出百宝阁。
如果说假话——配合演戏，但从此他在坊市积累的“眼力信誉”将彻底崩塌。
进退两难。
林晏缓缓开口：“此鼎……”话音未落。
“且慢。”
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像冰珠落玉盘。
所有人回头。
白衣女子踏步而入，高马尾束银冠，眉眼凌厉如剑锋，左眼下一点浅痣。
她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白衣的剑阁弟子，三人气息凌厉，所过之处，修士们下意识退开。
剑阁，凌霜。
钱万贯脸色微变，又迅速堆笑：“凌仙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您这是……”凌霜径首走到展台前，目光扫过青铜鼎，眉头微皱：“此物气息不正。”
“仙子何出此言？”
钱万贯急道，“此鼎乃……我剑阁藏有一尊真品‘九炼青龙鼎’残件。”
凌霜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真品铭文第三句‘离火归元’的‘元’字，笔画收锋处有丹火灼痕，那是丹鼎宗特有的‘火纹收笔’。
此鼎没有。”
众人哗然，几个炼丹师仔细看去，果然，“元”字收笔干净，毫无灼痕。
钱万贯冷汗下来了：“或、或许版本不同！
凌仙子不能以一点否定全部啊！”
凌霜没理他，转头看向林晏。
西目相对。
林晏看到她眼中纯粹的探究——此人只为求真，无关利益，也不在乎得罪谁。
“你方才欲言又止。”
凌霜问，“看出了什么？”
林晏沉默两息。
然后，深吸一口气。
“此鼎是赝品。”
一石激起千层浪！
钱万贯脸色铁青：“林贤侄！
话可不能乱说！”
“铸造于九十七年前。”
林晏声音清晰，语速平稳，“仿的是丹鼎宗七百年前的‘青蛟三足鼎’制式。
但做旧者犯了一个错误——”他指向鼎耳处的龙纹：“七百年前，‘青蛟纹’的蛟目是‘三分闭’，象征丹道留一线天机；而此鼎蛟目‘全睁’，这是三百年前才开始流行的‘显法纹’，意为‘道法全显，无有隐秘’。”
顿了顿，他补充了最致命的一点：“鼎腹内嵌了‘微型聚灵阵’，阵眼处用了‘流银砂’——这种材料，是六十年前才从**矿脉中发现，收录于《**矿志新编》第一卷第七页。”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几个炼丹师冲上去，几乎把脸贴到鼎上，然后脸色惨白地后退。
“真、真的是流银砂……我看过《**矿志新编》，确实是六十年前……假的……全是假的……”钱万贯浑身发抖，指着林晏，嘴唇哆嗦：“你、你……”凌霜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她正要开口——“轰隆！！！”
巨响从后院传来，整座百宝阁都在震动！
弟子惊恐的尖叫响起：“库房！
库房禁制被人破了！
有人盗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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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层木楼张灯结彩，门口两尊石狻猊口中喷吐着淡蓝色的灵雾，那是价值不费的“清心雾”，能让人心神宁静，便于鉴宝时专注。
林晏到的时候，一楼大厅己经挤了五十多人。
修为最低的也是炼气后期，最高的是钱万贯和几位小家族长老，筑基后期。
他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走进来，就像羊群中混进了一只兔子。
“哟，林贤侄来了！”
钱万贯眼尖，立刻高声招呼，“大家静一静，这位就是咱们坊市鼎鼎有名的林晏，林掌柜！
虽然无法修炼，但眼力可是出了名的毒！”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有好奇，有鄙夷，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看一个异类，一个怪胎。
“他就是林家那个永生废柴？”
“可惜了，听说测出的是完美五行灵根，偏偏是‘灵气绝缘体’，半点灵力都存不住……永生有什么用？
活再久也是凡人，百年后咱们筑基修士还在，他认识的人早就死绝了。”
议论声很低，但在场都是修士，听得一清二楚。
林晏神色平静，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今天换了件稍新的青布衫，头发仔细束好，腰间依旧挂着那枚青铜怀表。
在满堂锦衣华服、法宝傍身的修士中，寒酸得扎眼。
“诸位！”
钱万贯走到大厅中央的展台前，朗声道，“感谢赏光百宝阁鉴宝大会！
老规矩，今日展出二十一件古物，有法器、丹药、符箓、古籍残卷，真伪自辨，价高者得！
若有争议，可请在场道友共同品鉴！”
他拍了拍手，两名弟子抬上一个红木托盘，上面罩着透明禁制。
禁制内是三件物品：一枚缺角的玉符、一柄生锈的短刀、一块黝黑的矿石。
“第一轮，三件古物，起拍价各十块下品灵石！”
众人围上去，神识扫过，低声讨论。
林晏坐在角落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禁制上——在旁人眼中那是透明的光罩，但在他眼里，那是一层由无数细密“丝线”编织成的网。
丝线在缓缓流动，维持着禁制的稳定。
但有三处节点，流动速度比其他地方慢千分之一。
那是禁制的薄弱点。
“林贤侄不看看？”
钱万贯笑呵呵走过来，“还是说……早就看穿了？”
“钱掌柜说笑了。”
林晏淡淡道，“我一个凡人，哪敢在诸位仙师面前卖弄。”
“谦虚！”
钱万贯拍拍他肩膀，力道不小，“待会儿有重头戏，可要好好表现啊！”
第一轮很快过去，三件都是真品，但年份不长，最老的短刀也就两百年，被一个小家族以三十灵石拍走。
第二轮是一件“上古玉简”，众人争论是否存有功法。
林晏瞥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玉简内部的结构丝线己经彻底粉碎，像一团乱麻——这是百年前坊间常见的骗局，用特殊手法让玉简散发微弱灵气波动，实则里面空空如也。
果然，几个修士争到五十灵石，最后打开禁制一看，玉简刚入手就碎成粉末。
“晦气！”
拍下的修士脸色铁青。
钱万贯连忙打圆场：“古物有风险，诸位见谅！
接下来——上重头戏！”
两名弟子小心翼翼抬上一个更大的托盘。
禁制揭开，一尊尺许高的青铜鼎显露出来。
鼎身铭文古奥，三足两耳，表面覆盖着斑驳的铜绿，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灵气波动。
鼎腹隐约可见龙纹盘旋，龙目处有一点暗金，似有灵光流转。
“此乃‘九炼青龙鼎’！”
钱万贯声音拔高，“老夫重金从南域修士手中购得，据传是千年前丹鼎宗的遗宝！
有此鼎辅助炼丹，可提升成丹率三成！
起拍价——五百中品灵石！”
大厅一片哗然。
五百中品灵石，相当于五万下品灵石，足够一个炼气修士从一层修炼到**！
几个炼丹师眼睛都红了，挤到最前面，神识一遍遍扫过青铜鼎。
“灵气波动醇厚，像是古物！”
“铭文确实是丹鼎宗的风格，看这铜绿，至少***！”
“三成成丹率……若是真的，值这个价！”
钱万贯满脸红光，目光却扫向角落：“林贤侄，不过来掌掌眼？
您可是咱们坊市眼力第一人啊！”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过来。
林晏知道，这是逼他表态。
如果他看不出真假，坐实了“徒有虚名”；如果看出来了……无论真假，都会得罪一方。
他起身，走到展台前。
钱万贯笑容加深，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林晏没碰鼎，只是站在三步外，静静看着。
当他凝视时，瞳孔深处的银芒再次浮现——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更持久。
在他眼中，青铜鼎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丝线”。
那是铸造时的灵力纹路，岁月侵蚀的痕迹，人为做旧的手法……以及，三处极其隐晦的“断裂丝线”。
断裂很新，不超过三个月。
手法一致。
是做旧完成后，人为制造的“岁月破损”，为了让假货看起来更真。
而鼎腹深处，有一团“混乱丝线”——那是后天嵌入的微型聚灵阵，正在制造灵气波动的假象。
更深处，他看到了一种熟悉的材料纹路。
流银砂。
六十年前才从**矿脉中发现的新型炼器材料，常用于微型阵法镶嵌。
一尊“千年古鼎”，用了六十年前才有的材料。
假得不能再假。
林晏抬起头。
钱万贯笑着问：“如何？”
大厅鸦雀无声。
炼丹师们屏住呼吸，其他修士也盯着他。
如果说真话——当众揭穿钱万贯卖假货，今**走不出百宝阁。
如果说假话——配合演戏，但从此他在坊市积累的“眼力信誉”将彻底崩塌。
进退两难。
林晏缓缓开口：“此鼎……”话音未落。
“且慢。”
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像冰珠落玉盘。
所有人回头。
白衣女子踏步而入，高马尾束银冠，眉眼凌厉如剑锋，左眼下一点浅痣。
她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白衣的剑阁弟子，三人气息凌厉，所过之处，修士们下意识退开。
剑阁，凌霜。
钱万贯脸色微变，又迅速堆笑：“凌仙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您这是……”凌霜径首走到展台前，目光扫过青铜鼎，眉头微皱：“此物气息不正。”
“仙子何出此言？”
钱万贯急道，“此鼎乃……我剑阁藏有一尊真品‘九炼青龙鼎’残件。”
凌霜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真品铭文第三句‘离火归元’的‘元’字，笔画收锋处有丹火灼痕，那是丹鼎宗特有的‘火纹收笔’。
此鼎没有。”
众人哗然，几个炼丹师仔细看去，果然，“元”字收笔干净，毫无灼痕。
钱万贯冷汗下来了：“或、或许版本不同！
凌仙子不能以一点否定全部啊！”
凌霜没理他，转头看向林晏。
西目相对。
林晏看到她眼中纯粹的探究——此人只为求真，无关利益，也不在乎得罪谁。
“你方才欲言又止。”
凌霜问，“看出了什么？”
林晏沉默两息。
然后，深吸一口气。
“此鼎是赝品。”
一石激起千层浪！
钱万贯脸色铁青：“林贤侄！
话可不能乱说！”
“铸造于九十七年前。”
林晏声音清晰，语速平稳，“仿的是丹鼎宗七百年前的‘青蛟三足鼎’制式。
但做旧者犯了一个错误——”他指向鼎耳处的龙纹：“七百年前，‘青蛟纹’的蛟目是‘三分闭’，象征丹道留一线天机；而此鼎蛟目‘全睁’，这是三百年前才开始流行的‘显法纹’，意为‘道法全显，无有隐秘’。”
顿了顿，他补充了最致命的一点：“鼎腹内嵌了‘微型聚灵阵’，阵眼处用了‘流银砂’——这种材料，是六十年前才从**矿脉中发现，收录于《**矿志新编》第一卷第七页。”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几个炼丹师冲上去，几乎把脸贴到鼎上，然后脸色惨白地后退。
“真、真的是流银砂……我看过《**矿志新编》，确实是六十年前……假的……全是假的……”钱万贯浑身发抖，指着林晏，嘴唇哆嗦：“你、你……”凌霜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她正要开口——“轰隆！！！”
巨响从后院传来，整座百宝阁都在震动！
弟子惊恐的尖叫响起：“库房！
库房禁制被人破了！
有人盗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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