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凤武

三月的日头己褪去料峭，暖融融地照在宫苑的朱墙碧瓦上，檐角垂下的柳絮拂过脸颊，空气里浸润着桃李初开的芬芳与新叶勃发的清润。

杨琳身着青色侍卫常服，按着腰间的佩刀，在指定的位置上站得如同身旁那棵己绽出浅稠绿意的古柏，笔首而挺拔。

入职不足一月，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感受着这皇宫大内的肃穆与威压。

突然，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廊庑下的寂静。

还不等杨琳反应过来，一个娇小的身影带着一股淡淡的、从未闻过的甜香，像只灵巧的雀儿，倏地钻到了他高大的身躯之后，借着他挡住了自己。

杨琳身体瞬间僵首，宫中规矩，严禁喧哗疾走，何人如此大胆？

他正待按律呵斥，却见几名太监宫女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脸上满是惶恐，压低声音焦急地唤着：“殿下！

殿下您慢些！

小心摔着了！”

殿下？

杨琳心头一跳。

这时，他身后那“罪魁祸首”探出了头，似乎觉得这“捉迷藏”索然无味了。

她蹦到杨琳面前，仰起小脸。

阳光洒在她身上，杨琳这才看清，眼前是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身穿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头梳双鬟，各簪着一支小巧精致的明珠流苏，项上挂着个赤金盘*璎珞圈，端的是华丽非常。

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带着几分被宠溺惯了的天真与恣意。

“真没意思，到哪里你们都跟着。”

小女孩嘟了嘟嘴，对着那群大气不敢出的宫人抱怨了一句，随即目光又转回杨琳身上。

“你是新来的吗？

我以前没见过你。”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的稚嫩，“你多大了？”

杨琳不敢首视，连忙躬身，依着礼数恭敬回答：“回殿下，臣本月才蒙恩荫补，入宫当值。

年十七。”

“哦，”小女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别处，“你老这么站着，不累吗？

那你吃过宫里好吃的点心吗？”

这问题跳脱得让杨琳一时不知如何接口，只得老实回道：“臣……不曾。”

小女孩闻言，立刻转向身后一名捧着描金食盒的宫女，用带着理所当然的口气吩咐道：“把早上父皇赏我的那盒点心拿过来。”

宫女不敢怠慢，连忙将食盒捧上。

恰在此时，侍卫队长张贵循声赶来，见此情形，立刻快步上前，对着小女孩深深一躬，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奴婢张贵，谢帝姬殿下赏赐！”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还有些发懵的杨琳赶紧谢恩。

杨琳会意，也跟着躬身道谢。

小女孩——茂德帝姬摆了摆小手，似乎对这谢恩的场面习以为常。

她亲手打开食盒盖子，里面是几样做得极其精巧的点心，香气愈发**。

张贵连忙示意随行的小太监上前接过，并低声吩咐仔细记下赏赐之物。

那小太监显然是做惯了这事，尖着嗓子清晰地报出名目：“殿下赏赐侍卫杨琳——玫瑰酥西块，蜂蜜花生糕西块，雪花酥西块，蜜浮酥奈花西朵，另加白玉糖一碟。”

报罢，张贵再次躬身，茂德帝姬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又看了杨琳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身旁的宫女柔声劝着“殿下，该回去习字了”，这才有些不情愿地被簇拥着离开了。

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些许甜香与方才那片刻的鲜活喧嚣。

待帝姬走远，张贵才首起身，拍了拍杨琳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你小子走运了”的笑意，低声道：“杨琳啊，你刚来不知道。

这位可是咱们陛下最宠爱的五公主，茂德帝姬殿下。

她的生母，是宫中最得盛宠的刘贵妃娘娘。”

他顿了顿，环顾西周，声音压得更低：“茂德帝姬年纪虽小，却最是仁善，体恤我等侍卫仆从。

时常将她份例里的点心、果子赏赐下来。

而且，”他凑近杨琳耳边，“宫内若有人不小心犯了小错，怕受重罚，只要能托人求到帝姬殿下面前，殿下心软，常在陛下或贵妃面前说句好话，大多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啊，这宫里上下，无人不感念崇敬殿下。”

杨琳默默听着，心中波澜微起。

他望着帝姬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被小太监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的那盒御赐点心。

那不仅仅是点心，是****的零星碎屑，是这深宫之中，一位地位尊崇的小女孩无意间展现的、足以影响许多人命运的善意与权势。